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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哥俩(土地征文·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正月初一一大早,当村里祖厅前晒场上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过之后,滚滚的浓烟还没有完全散尽,憨佬拎着一条大前门香烟,一包土制冻米糖上路了。

他穿一件半新旧的军大衣,戴一顶深棕色的圆顶棉帽,脚上穿一双深蓝色的保暖鞋,手上还戴了一双黑色的棉质手套,全身上下收拾得妥妥当当,虽然长得有点苦大仇深的样子,但比平时精神头足了许多。

太阳刚刚升起,山岗上、田野里浮起袅袅的雾岚。路上的霜冻还没开始融化,白花花的,像是大地老人长出的一层浅浅的胡茬。憨佬嘴里轻轻哼着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的调子,脚下的牛筋底保暖鞋踩在凝霜的土地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咯吱咯吱”的音响,仿若在演奏一支铿锵有力的进行曲。

“憨佬叔公,你这是去哪里拜年哪?”迎面走来的是给丈母娘拜年的邻居的女婿一家。

“去你们曹家,给我哥哥拜年呢!”憨佬昂起头,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,好像担心对方听不见似的。

“哈,去给牛佬叔公拜年?那,那好。”

憨佬一路步履轻快,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曹家村口。望着侄女红花家的大门,他站住了。

憨佬的脑海里想起了许多过往的事。

十五前的正月初八,侄女红花出嫁的日子。按照乡规民俗,他这个当叔爹的,理所当然要同大舅一行一起到新郎家当座上宾。没人通知他去,他就自己悄悄地跟在队伍后面。一路上,乐队吹吹打打,很是热闹,没有谁注意到距长长的迎亲队伍五十米之外的他。

迎亲队伍进了村,前锋已经到了新郎家门口,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响起,整个队伍鱼贯进了新郎的家门。当他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,旁若无人地跨进门槛时,一个主事的人看他穿得破破烂烂,喊住了他:“喂,讨饭的站住!到厨房门口去要吃的!”

他剜了那人一眼,拍拍自己的胸脯,说:“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!我可是红花的亲叔爹!”

主事的人为难了,叫来了新郎官。

新郎见是憨佬叔爹,顿时脸色发白,上前拉拉他的衣角,小声呵斥:“你怎么来了?丈人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?”

憨佬却不慌不忙,气定神闲地走到厅堂中间,扯着嗓子对着满屋的客人说:“各位乡亲,各位来宾,今天是我侄女红花的大喜日子,我这个当叔爹的穷,没有钱给她办嫁妆,但我空手来道道喜总是应该的吧?今天的上位也该有我的一席吧?”说完,自顾自地坐上了东首席的上位。

新郎和主事人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,整个屋子一片哗然。

“这不是乱套了吗?那是新郎官的位啊!”

“哎呀,以前怎么没听说红花还有这样一个叔爹。”

“看他也挺可怜的。牛佬现在有钱了,怎么不接济一点他的亲弟弟?”

……

新娘子红花正在新房里和两位伴娘说话,听到外面吵吵嚷嚷,问怎么回事。一个伴娘说:“你憨佬叔爹来了,要坐上席。”

红花大惊失色,眼泪都急出来了。她跑出来,将憨佬拉进房里,将房门关上,哭着说:“叔爹,你这不是成心出我的丑吗?爹昨晚还叮嘱你,让你今天在厨房里烧火,不要乱跑。你倒好,还跑到这里来坐上。爹要是知道了,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。”

“红花,你爹就是太霸道了,根本不把我当他家里一个人。以前你们兄弟姐妹小,他哄着我跟他在一个锅里吃饭,帮他赚工分养你们。等你们大了,他一脚把我踢开,不管我的死活。我今天就是要出一口恶气。”

“叔爹,我求求你了,你就别故意捣乱了。我给你100元钱,你一会儿就在我房间里吃饭,让他们把好饭好菜好酒给你端来。好不?”

憨佬在侄女的央求下,在一百元钱的诱惑下,在新房里美美地吃了一顿。

憨佬回家以后,牛佬大发雷霆之怒,用扁担狠狠地揍了他一顿。可怜的憨佬肋骨被打断了两根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没下地。

从此,哥俩结下深仇大恨,成了陌路人。

憨佬五岁丧父,他十岁那年,娘也在贫病交加中离世。从那以后,他便跟着比他年长十岁的哥哥牛佬相依为命。

长兄当父,虽然日子过得艰难,但毕竟还有父母留下的两间茅屋可以遮风挡雨,有兄弟俩的互相关心、体贴可以取暖。牛佬长得牛高马大,像武松般力大无穷,饭量也大得惊人;憨佬瘦骨嶙峋,牛佬一只手就可以像提稻草人一样轻松将他提提溜起来。两个人一起吃饭,往往憨佬一碗还没吃完,锅里的饭就被牛佬一扫而空。

每当这时,牛佬就有点不好意思,摸摸憨佬的肚皮:“憨,没吃饱吧?”

憨佬故意鼓起肚皮,憨厚地笑笑:“吃饱了。哥,你看,我的肚子涨得这么大。”

牛佬爱怜地在憨佬的脸上捏一把,“乖,傍晚哥去湖里捞鱼,晚上让你吃鱼吃到过瘾。

憨佬高兴得跳起来,抱住牛佬的大腿,“哥,我也跟你去湖里捞鱼,你抓大鱼,我抓小鱼。”

于是,夕阳下的湖边,投下一高一矮、一大一小的两个剪影。天刚擦黑,他们一人抱着一条鱼,兴冲冲地回到家里。不多时,就从茅屋里飘出水煮鱼的香味和哥俩的欢声笑语。

时间又过去了十年,牛佬早已娶妻生子。多了几张嘴吃饭,日子过得更加窘迫,牛佬的脾气越来越大。这时,憨佬也已长成了一个清瘦的小后生。本该到了成亲的年纪,却由于家贫,说不起媳妇。

那个时代,到处兴修水利,鄱阳湖周围,更是大搞围湖造田运动,几乎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被抽调去挑土筑坝,吃住都在工地。

牛佬劳力强悍,是被抽调的不二人选。可是,临出发之前,他突然闹肚子疼,人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。生产队只好让他留守在家当保管员,而憨佬就理所当然顶了他哥哥的位置,到鄱阳湖参加围湖造田运动。

在人定胜天、大干快上的精神鼓舞下,贫下中农的干劲空前高涨,一天干16小时的活。开始两三天,大家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,个个健步如飞,人人争当先进。几天下来,便像是一群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寇,人人精疲力尽,个个瘫如烂泥。

憨佬本来就身体瘦弱,哪里经得起如此高强度的劳动。开始两天他还硬撑着,到了第三天,他挑起一担土,就像是一个醉汉摇摇晃晃,东倒西歪,没走十几米,就“噗通”一声倒在了地上,接着就听到了他一声惨叫。原来他的头部正好落在一把铁锹上,人一下子就痛昏过去。

当时县医院的医疗水平落后,没能及时开颅将淤积的血块取出来。憨佬在医院里治疗了一个月,出院后,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。

憨佬出院回到家里,干活没有以前那么得劲,脑子也比以前反应慢了一些。在生产队干活,工分也由过去的八分半减少到了七分。

牛佬很不服气,到生产队里讲理,说憨佬是为集体劳动受的伤,应该得到补偿,工分不应该降。生产队队长早就怀疑牛佬那次是故意装肚子痛,以逃避繁重的体力劳动。于是,就毫不客气地回击:“为集体劳动,人人有责。如果憨佬不是顶替你去围湖造田,就不会受伤,就不会落下后遗症。”

牛佬气得暴跳如雷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把气撒到憨佬身上。

“你这个冇卵用的东西,吃了一次哑巴亏,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你现在赚这么一点工分,连你自己都养不活。以后一餐给我少吃一碗饭。”

果真,憨佬从此就没吃过一顿饱饭,还没少挨打受骂。当时村里有人编了一段顺口溜:憨佬见牛佬,老鼠见到猫。牛佬一声吼,憨佬抖三抖。

憨佬四十五岁那年,大侄子大学毕业,大侄女中专毕业。牛佬一下子变得牛气冲天,每月有儿子女儿寄来的钱花,从村里有名的穷鬼,一跃成了村里的暴发户,没出三年,就盖起了四间青砖瓦房,原来早已破烂不堪的茅草屋,留给了憨佬一个人独享。这是两兄弟分家憨佬得到的唯一财产。

憨佬破罐子破摔,终日游手好闲,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。有时干脆就拿起了讨饭碗,到周围村子里乞讨。

牛佬盖了新房子没几年,就跟着儿子进了城。家里的田地和房子也没托人照管。田地被村里人占去盖了房子,家里所有的东西,包括楼板、门窗、大门都被人偷走了。可惜牛佬一生斤斤计较,对亲戚、邻居一毛不拔,到头来,积聚的财物全部无偿地送给了不知名的人,还没有领到一份人情。

其实受益最大的还是憨佬。牛佬家里的东西被偷了,他打电话给牛佬。牛佬不分青红皂白,说:“你不是就住在隔壁吗?除了你,还会有别人偷我家的东西?”

见牛佬蛮不讲理,憨佬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就不跟牛佬请示,自己主动搬到了牛佬的新房子里住。这一住就是十几年,牛佬的房子实际上就成了憨佬的。他用卖废品的钱,安装了铁门、铁窗,买了冰箱、彩电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
去年暑假,牛佬在大学教书的儿子红平回家探亲,带着妻子、儿子,还有父亲、妹妹、外甥一行人到老屋去看了看,想把母亲的灵位供奉在老屋里。憨佬说什么也不肯答应,“不行,我害怕!要不放到茅屋里去吧。”

牛佬气得浑身打颤,连花白的胡子都在剧烈地抖动。他操起门背后的扁担对着憨佬就打了过去。无奈年老力衰,被憨佬夺过了扁担。幸好牛佬的儿子及时阻止,不然,憨佬就打了牛佬一扁担,报了当年的一扁担之仇。

憨佬望着红花家的大门,脚步迟疑地往前挪。眼看就要到门口了,他突然感到害怕,想掉头回去。就在这时,红花的丈夫东旺发现了他,热情地打着招呼:

“叔爹,过年好!快进屋里来坐呀!”

憨佬忐忑不安地迈进屋,神色紧张地东瞧瞧西望望。红花闻声从厨房走过来,一边倒茶上点心,一边说:“叔爹是来看爹吧?他还没起床呢。你先坐下喝茶吧。”说完,又到厨房忙去了。

东旺坐下来陪憨佬喝茶聊天。

“叔爹,过年还好吧?”

“好。我现在有四份收入,能不好吗?”

东旺瞪圆了眼睛,疑惑不解地问:“四份收入?哪来的?”

憨佬的精神头又上来了,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。

“你想啊,我去年满了六十岁,政府给了我一份低保,一个月三百元;你哥哥红平,也就是我大侄子,每年给我一千二百元,平均下来,就是每个月一百元;我自己种田种地,一个人吃的粮食、蔬菜完全够了;平时天气好,没有农活,我去街上逛逛,顺带捡一些废品去卖,一个月也有好几百的收入。我一人饱全家不饿,有这么多钱还能过不好生活?”憨佬越说越兴奋,唾沫星子都溅到东旺衣服上了。

东旺把身子往后挪了挪,叹了一口气,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你现在倒过得像模像样。可爹……”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咳嗽声,东旺赶紧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。

“哥哥这是怎么回事?大年初一这么晚不起床。老祖宗说过:大年初一起得早,一年勤快运气好。我鸡叫头遍就起来放爆竹开门,然后去祖厅拜谱。记得以前大年初一哥哥总是头一个起床,甚至除夕一个晚上都不睡觉,一直坐在火边守岁。”

“他现在还守岁?年夜饭都不愿起来吃,叫他起来还骂人。昨晚后来还是东旺给了他200元压岁才把他哄起来吃年饭。”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,连珠炮似地数落着他爹。

“他是身体不舒服么?”

“他是闲死得血,心里不舒服,故意折磨人。怪不得他在哥哥、姐姐家都住不下去。他在哪里,哪里就不得安宁。”红花似乎对爹有满肚子的意见,见到叔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。

“他不到六十岁就什么事都不做,田地也不要,房子也不要,同娘一起跟着哥哥在城里享福。自从五年前娘去世,没有人整天陪着他,听他吹牛,任他摆布,他就心里不痛快,整天把电视开到最大音量,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,吵得侄子无法看书学习。嫂子气得要带着侄子离家出走,哥哥没法子,把他送到姐姐家。在姐姐住了不到一年,他又跟姐夫大吵大闹,说哥哥寄来的伙食费没有交给他。姐姐心脏不好,受不了这样的吵闹,哥哥跟东旺商量,把爹送到我家。来了不到一个月,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,动不动就发脾气,动不动就躺在床上不起来。我真的受够了!再这样下去,他不走我走……”

“叔爹,爹叫你进去。”东旺从丈人房间出来,招呼憨佬进去。

憨佬鼓足勇气走进了牛佬住的房间。刚一进门,一阵怪味扑面而来,他本能地用手掩住了嘴巴鼻子,一眼瞥见床边有一个没有盖上的马桶,难闻的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。他抬眼向床上看去,只见牛佬——他的哥哥斜着身子半躺在床上,鬓发花白,蓬头垢面,形容消瘦,脸色苍白,像一个垂死的病人。

憨佬有一种想哭的感觉。曾几何时,他的哥哥是一个可以打得老虎死的壮汉,人怎么说老就老了?按说哥哥也就刚刚七十岁,还算不上很老。他是有病么?听东旺说他去年因感冒咳嗽在县医院住了十天,各种检查都做过,除了前列腺有点毛病外,没有发现有别的病。他是生活不好么?不会呀!大侄子每年给他上万元赡养费,平时吃饭、洗衣有红花伺候得好好的。他有儿有女,有孙子,有外甥,什么都不缺,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呢?

“哥!”憨佬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大侄子打电话让我来看看你,给你拜年。我本来早就想来的,可我怕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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