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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冰心】逐贼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抓贼啦,抓贼啦——!”

这是个午后。小村上,大人们都在午睡。我们五个小孩子,在村溪边的池塘里玩耍。我们玩得太过瘾了,不停地扎猛子,玩追逐的游戏。我们的耳朵里灌了水,时不时歪起脑袋,用手在耳朵上拍。

“抓贼啦,抓贼啦——”

喊声朦胧地传来。我们几个孩子,光着身子,站到石头上,一边瞭望,一边谛听。

声音来自南山的方向,模模糊糊地,听不大清楚。不过,我们听到,村子里,有了呼应了。大人们叫嚷着,互相招呼着。有人已经跑起来了。

“南村有人丢牛了,快去抓贼!”

“真是可恶,大白天的,竟敢来偷!我们快走!”

“天哪,中午不能再睡了。现在的贼,胆大着呢。我们快走,别让跑了!”

恹恹昏睡着的小村苏醒了。一片杂沓之声。我们看到,大人们约有十余个,有的拿着棍子,有的握着叉子,有的扬着鞭子,纷纷骂着,急步向南山奔去。

“走,快穿衣服,咱们也去捉贼!”我哥挥着麻秆似的臂膊,像个领袖,很有气势。

“哥,我也去!”我带着哭腔,脚一蹬,裤头就穿好了。

我哥皱了皱眉,戳我一眼,吼道:“你就穿个裤头,小心扎烂肉!”

说完,领着他的童子军,跑开了。我跑在最后,紧赶慢赶,没有掉队。我的鞋是我哥打下来的,有点大,总是掉。没有石子的小路上,我干脆把两只鞋拎在手上,光着脚跑。

“截住他,截住他!”

“注意,注意,从上面截住,别让他翻坡跑了!”

“向西啦,向西啦——截住他,截住他!”

只觉得,满山坡都是人,都是喊声,雷电一般,此起彼伏。我想,山前几个村上的乡亲们,都出动了吧。我兴奋极了,脚上被野刺扎伤了,也不觉得疼。我哥竟然不回头看我一眼,只顾自己跑,真是可恨。哼,以后,我再也不叫他哥啦,就喊他“大娃”。

山坡上,到处是养蚕的柞丛,还有各种各样的灌木,就连野草,也差不多和我一样深。我只能听到大人们的叫喊,很少能看到他们的身影。有时也能看到,但是,只一闪,就不见了。到处都是喊声。偷牛的贼,到底向哪个方向去了?我一时懵了。死哥死黄大娃,你真的不管我了?只顾自己跑!很快,他和那几个都比我大的小伙伴,一个也看不到了。

“哥,哥!”我惊恐地哭叫起来。“哥,哥——”

没有人理我。我不敢再哭了。有人从我的前面蹿了过去,马上认出来,是本村的黄狗叔。

我哭着叫起来,“黄狗叔——我哥不管我了!”

黄狗叔回头看了我一眼,撂下一句——“快回家,小心贼杀你!”

他这么一说,我真的吓坏了。我不敢在深深的丛莽里乱钻,就向喊声集中的西坡那边跑去。只要赶紧跑到人多的地方,我就不害怕了。

钻出一片柞丛,前面是一片荒草地。一只兔子,从草丛里跃出,跑向更前面的丛林里去了。我实在累坏了,满头大汗,呼呼喘气,喉咙眼里,像点了火炭。四面都是喊声。渐渐,人们都向这边拥过来了。喊声更大,到处都是撕破喉咙的喊叫。

“截住他,截住他!”

“注意,西边的注意,向西边了,向西边了!”

“快,快,又往下边了,快,快!”

“抓住他,快抓住他,跑不了他啦!”

鬼怪般的人头,火辣辣的太阳下,在灌丛上滚跳,叫嚷。

突然,我身前的土崖边,一个怪影一闪,翻滚下去,跌倒了。又有人跳了下来,没等先前的挣扎起来,已经稳稳地摁住了。

“抓住了,抓住了——!”

业已得胜的几个,昂起头颅,大声向四野里,向光天化日狂呼。

很快,人群全向这边狂奔而来。土崖形成的坑洼前,很快围拢一大圈人,黑压压的。那贼人,已被提溜了起来。

“好啊,大白天,偷我的牛!”

说话的,是上村的“斜眼儿”。他拨开众人,一跳就来到了那贼人面前,双拳并用,只一挥,打倒在地。

“打他,打他!打他!”

骂喊鼎沸,声势浩荡。口里的唾液,都没有了,只噗噗地喷着热浪,一片硝烟。

“有人认识他吗?”

说话的是我们村上的杨七爷。他俯下身,把倒在地上的贼人的脸,扳转来,让众人觑个仔细。

大家议论起来。但是,没有人认识他。有人说,肯定是山那边的,趁大家午睡,大白天下手,可以从山道上牵过山去,再也找不到的。

“打死他,打死他,打死他!”

群情复激愤起来。“斜眼儿”方从一簇柞丛上拉下两根枝条,不由分说,左右开弓,狠抽起来。

开始,那瘦棱棱的偷牛贼,满地乱滚,跪地求饶。但是,喊打之声,丝毫未减,且他每滚到哪里,只要挨近了鞋尖,那鞋尖就跃起踢他。十几分钟之后,他的双手,箍紧了脑袋,脸面窝在草间,双腿蜷缩,趴着,不再动弹。

“斜眼儿”打累了,扔下秃光的枝条,抹着脸上脖子上的汗,直喘着骂。

“打死他,打死他!让他以后还偷吧!”

“打,打,别看他装蒜,照死里打!”

又有人上前去,踢他几脚。他并没有动。又有人用鞭子抽在了他的身上,有几下,分明抽在了没有抱严的脸上。一只血淋淋的手,换了一个姿势,更将脸面护紧,连两肘也贴紧在肋窝的地方。

“看,这装死的贼!打他,打他,再让他尝尝厉害!”

于是,又有人上前,踢他的屁股,用枝条抽他的脊背。有人骂着,将小石子掷他,有人用的是土块,有人用的是牛粪,有人还将捉到的毛毛虫安在他的发上。

他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更不再呻吟,更不再向人求饶。他的鞋子早已不见,两只污脚,光光的,渗着血。他的衣服破烂不堪,皮肉里渗出的血,将缕缕布片粘住。

“别打了,八成是死了!”一个上了年纪赶来看热闹的老妇人道。

“死不了他!”有人恶狠狠道,“死了,世上就少了一只贼!”

一个光脑壳,衣装齐整,从人堆里近前,用燃烧的香烟,凑近这贼人的脚板,吱的一声,腾起一线寒烟。那贼人的脚,伸了开去,迅又蜷起。山野间,激荡起轰然大笑。

“看,死不了他!这是一个经常偷东西的贼,狡猾着呢!”

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瘦影,突然向那贼人狠踢了一脚,撂下一句:“叫你偷东西!”跑开了。

哟,是我哥。我刚喊了一声:“哥!”他的那三个小伙伴,轮流着跑上前,学着我哥的样子,每人踢了一脚,跑开去。

我终于挤到了哥的身前,捏住了他的手。我哥雄赳赳地问道:“你打他了吗?”

我不好意思起来,嗫嚅着,说不出话。哥推了我一把:“去,踢他一脚!”

我犹豫着,不敢上前。哥失望地望着我,十分生气了。我难过地说:“我不想打!”哥生气地搡我一把,鄙夷地怒道:“你个笨蛋,人家都打了,你为什么不打!”

“为什么要打?”我的声音被众人的喧嚷掩压了。

“因为他是贼!”我哥回道,走前去,又踢了那贼一脚。

这时,比我还小的一个孩子,约摸4岁光景,大胆地挪前去,踢了那贼一下,赶紧扭开了。

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不再犹豫,飞快地冲上前去,踢了一脚。我的鞋子,飞到了空中。我的脚趾,被瘦硬的脊骨一碰,崴了一下,疼得差点尖叫起来。大家都哄笑起来。这下子,真把我气坏了,脱下另一只脚上的破鞋,狠狠地向他打去,连打了十二下。是的,十二下,多年过去,我依然记得清晰。我的心头,好不痛快。

我站着喘气的时候,我哥和几个小伙伴,轮流从贼人的身上一踏而过,玩起了踩跳游戏。

杨七爷过来阻劝了。“过分了,过分了!真打死了,不是好玩的,都不能再出手了!”

有人愤然道:“话可不能这样说,这样的贼,打死了,活该!”

杨七爷正色道:“法盲!真死掉了,就麻烦了,弄不好,有人就得进监!”

“又不是一个人打的,大家都打了,就是死了,公安局来,也不能把我们都抓去!”有人道。

“牛并没有偷走,饶了他吧。”刚才的老妇人说。

山下响起了警笛。

“公安局的来了!”

“公安局来捉贼了!”

“大家都不要走,公安局的来了,都做个见证!”

杨七爷这样说着,锐利的目光,一针针地刺着众人。但还是有人,偷偷地溜掉了。

“该上地了!”离开的人说。

“该割草去了!”又有人说,挤出圈子,走开了。

留下的,没有少半了,还在散开。哥拉起我的手,悄悄说:“公安局的来了,我们快走!”

我跟着哥跑去,不住地回头。他的三个小伙伴,跟在左右,一个个兴高采烈,争执着谁踢那贼人的次数最多。

“哥,他会死吗?”我有点后悔起来。

“放心,死不了的!”哥甩开了我的手。

……

很多年过去了,我到底不知道那贼人的结局。听爹说,他没有死,被公安局带走了。

爹那天去镇上了,没有去逐贼。爹懊悔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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